(舊文搬運,補發)
#魔道祖師
#曦澄 #藍曦臣生賀
請原諒我不知道晚了多少天,還厚顏無恥的標註生賀文😭😭😭
請配合聽歌:艾辰 - 落,賞文效果更佳👍https://youtu.be/XyScWgwcTfU
原著向。全文約9K字。
人物對話可能OOC警告!
寫在前面的話:曦澄有點同病相連的味道。江澄對魏無羡有一絲說不清的感情,藍曦臣對金光瑤亦同。老話一句,不喜勿入!
-----以下為正文-----
據說江宗主每年都會在藍宗主生辰日前,親自挑選一枝高雅珍貴的白海棠,用上等的海南花梨木料製成的長盒裝好後,送往雲深不知處。
不過今年的白海棠似乎顏色往年那樣純白,這一批反而偏黃了一些,讓江澄微微皺眉。
“今年送來的白海棠,全部都在這裡了?”
“回宗主,今年的白海棠全都在這了...顏色似乎都偏黃了些。”
看到自家宗主的表情後,送花的家僕在心裡捏了一把冷汗。他已經找遍江南一代的花圃,但今年的顏色看來看去都那麼偏黃了些。
“算了,你下去吧。”
“是。”
得到江澄的回應後,這名家僕才匆匆忙忙的起身,朝門外退了出去。
江澄看著家僕離開後,才仔細地看了看鋪在他前方桌上的白海棠,這些白海棠在送來時,已經經過了一輪輪篩選,才送來這的,雖然顏色是偏黃了點,但還是有幾枝海棠花枝生的嬌豔美麗。
他輕輕地拿起其中一枝,用手指一點一點的拂去了一點殘留於花朵上的露水,拿起一旁的銀翦,剪除多餘的枝葉後,小心翼翼的將剪好的海棠花枝放進刻有雲夢江氏家紋的長木匣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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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蘇藍氏宗主,藍曦臣已經閉關第五年了。
在觀音廟的事件後,他依舊無法忘懷當年所發生的一切。
聶明玦的死,金光瑤的死,還有最後的最後,金光瑤推開了他。
他實在想不明白,為何最後會推開了他。
好像在那一瞬,他才突然明白,金光瑤對他來說到底是什麼。
他不想去恨聶懷桑那天做的事,說的那句話。因為現在已經沒有任何意義。
然,金光瑤就那麼成為了藍曦臣心中永遠無法抹滅的痛。
他糾結了五年的時間,依舊沒有想出個結果。或者可以說他早就想出結果了,只是還不願面對。只是像一個迴圈一樣把自己困在這裡。
原本他除了當年觀音廟事件的事情後,往後的時光流逝彷彿都跟他無關。只有家宴還有自己生辰日時,才會有人來敲他寒室的門來尋他出關。
站在寒室外頭的藍思追輕輕的敲了敲門後,等了一會兒才看到寒室門漸漸的被打開。
他對藍曦臣行了一個禮後,雙手捧著畫有藍氏卷雲紋的卷軸,微微低頭,恭恭敬敬地開口道“宗主,這些清點仙門百家送來生辰禮的卷軸,還請您過目。”
他淡然的看了一眼,勉強牽動自己的嘴角,強迫自己露出微笑道“思追,其實這些各大仙門送來生辰禮就跟往年一樣,放在之前規劃好的地方即可,不必每次都要我來看過的。”
藍思追抬頭起頭看向自家宗主藍曦臣,雖然對方還是以往那般溫柔的微笑,但他卻可以從他近乎無聲的輕嘆中,發覺出一絲被刻意隱藏的抑鬱。
他望著自家宗主沉默了一會兒,知道宗主這幾年已經聽貫那些關心的話語,便強行壓下正要脫口而出的擔心問句。
“...這是慣例,以往宗主的生辰禮都得讓宗主親自過目才行,還是請您看一看吧!”
藍曦臣苦澀地回了一句,“我知道了,每年生辰都辛苦你了。”
“不會辛苦的,卷軸上的生辰禮清點我都已經幫您看一次了。”他把捧在雙手上的卷軸又捧了比方才高了一些,接著說“大致上不會有什麼問題的...只是......”
“只是什麼?”
“今年從雲夢江氏送來的生辰禮,還是同往年一樣,是一枝白海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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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夢江氏地域,今日細雨紛飛,讓人倍覺春寒料峭之感。 
“啊,這不是好久不見的澤蕪君嗎?聽聞你最近出關了,近來可好?”
“姚宗主,近來可好?”他的微笑還是如當年一般款款溫柔,如沐春風,無可挑剔。
“曦臣確實是近幾日出關,已有些年沒參與百家清談盛會,等會還請姚宗主多擔待些。”
他看著對方的頭髮上參雜著些許白銀的細絲,才忽然覺得原來短短五年的光陰已經走了這麼久,改變了人事物,而自己卻還留在在原地打轉,成了時光的孤兒。
“澤蕪君客氣了,每年的清談會都是一個樣,又多虧這幾年來仙門百家尚無什麼大事兒,今年我猜應該也沒有什麼特別的。”姚宗主回應著他的話笑了笑,他的笑裡已經沒有以往那種刻意的諂媚,彷彿是近幾年的安定歲月磨平了他往日的是非之心。
半晌,他有些不好意思的詢問道“您若不介意的話,我們不妨一同入席吧!”
“好,您先請吧!”
今年的百家清談盛會由雲夢江氏主持,由雲夢江氏宗主江澄親自招待來自各地的仙門世家。
這幾年仙門百家在觀音廟事件之後,就幾乎沒有什麼要緊的大事發生,且就算有那麼有一兩件較為棘手的邪祟,那逢亂必出的含光君和夷陵老祖就會直接處理解決妥當,也輪不到其餘仙門世家出面。所以,近幾年所舉行清談會的日程便由七日縮減為三日。
清談會如往年一樣,不外乎就是各家仙門彼此噓寒問暖地交流、商談一些事件處理等等,而藍曦臣在這三日的期間內,一直試圖想抽出時間找江宗主詢問關於白海棠的事情,卻無奈於自己完全抽不開身的事實。
他被前來與他寒暄的仙門眾世家擋在身前,各個不是滿面笑容的恭喜他已出關,就是一臉諂媚的想藉由這個機會與他與姑蘇藍氏交好。
他一臉為難的笑了笑,一邊回應了來自各個仙門百家的問候,一邊用眼尾來回尋找清談會會場江宗主的身影,好讓他等會兒脫離這些人海後可以直接過去找人。
只可惜,在今日的清談會結束後,他依舊沒有看到那抹紫色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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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夢江氏主辦的清談會順利在第三日結束。
江澄已先行離席而去,只剩下江氏的家僕們一一送行各家仙門至蓮花塢門外。
藍曦臣又錯過了與他交談的機會。
他沒有和其他仙門世家一同離開,而是選擇留下來隨意逛逛這許久不見的蓮花塢。
他在心中想著也許留下來隨意逛逛,就能碰巧在蓮花塢的某一處遇見江宗主也說不定。
在這三日的清談會時間裡,也有一些人問起他這次出關的原因,畢竟就像世人傳的那樣:澤蕪君大抵會像他父親,在經歷過那件事之後,應該會同他父親一樣閉關半輩子。 
他原本的確是這麼想的。就這麼閉關下去吧...世上的紛紛擾擾,他什麼都不想管了。不管是叔父藍啟仁語重心長的與他談話要他看開,還是來自弟弟藍忘機那一言難盡擔心的眼神,都讓他沉重的像只離水的魚兒,無法呼吸。
然而這一切促使他出關的理由卻頗為單純,他只是好奇地想知道為何雲夢江氏每年都在他的生辰日上,送上一枝白海棠,且一送就是送了五年。
海棠花尋常來說都是豔紅色的居多,偶爾會有偏粉色的,但純白色的海棠花是少之有少,是很難取得的珍貴品種。
用來裝白海棠花枝的木製長盒也不馬虎,使用的是上等的海南花梨木製成,長木盒的正面雕飾著來自工匠精湛的工藝,浮刻著雲夢江氏的家紋,在木匣上方的四個角落裝有能保存靈力的寶石,讓裡頭的白海棠永遠不凋謝枯萎。
他很難想像江澄是從哪裡尋來這麼不易尋且珍貴的東西拿來贈與他。
每一年,無一例外。
他既不了解對方何種心思也想不透對方的用意,他知曉海棠花的寓意,海棠又名斷腸草,一般來說是男女之間互訴相思之苦的意思。
那他與江宗主之間,究竟又是什麼關係?
自射日之徵後,交情不過點頭之交,淡若似水。除了觀音廟那一夜,彼此都看到最失態的模樣以外,沒有任何額外的交集。
藍曦臣閒晃了一陣子後,在蓮花塢裡的湖心亭找到了江宗主。
江澄面向荷塘,半倚著圍欄而站,桌上隨意的放上幾本剛剛未讀完的書冊,閉眼享受著春風拂面而來的柔和。
此刻的他,臉上褪去世人所熟悉的陰冷表情,彷彿是春風,輕輕的吹開他平日緊鎖的眉頭,讓所有的情緒都隨著風被帶走。
四周安靜得只剩下風聲,其中還參雜著些許蜻蜓點水的聲音。
藍曦臣步上湖心亭時正猶豫的想,他是不是不該打斷對方這一刻難得的恬逸時,對方卻先說話了。
“藍宗主,你來了。”
江澄沒有睜開眼,依舊維持剛剛的動作,但就在藍曦臣步上湖心亭的那一刻,他早已察覺。
聽著那人刻意放緩又輕的步伐朝他走來,他便知來者何人。
藍曦臣這個人連走路都帶著貼心的禮貌,就如同他本人一樣溫柔。
藍曦臣在距離江澄兩步之遙的距離前站定,他朝對方拱手作揖後,說道“抱歉了,江宗主。請原諒在下打擾您...但藍某這幾日,一直想找機會與江宗主談話,只可惜我們似乎一直錯過彼此。”
他微笑道“不知江宗主,現在可還方便?”
“你問吧。若有江某可以你的回答,我回答便是了。”
“那好,其實在下想問的是關於生----”藍曦臣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江澄給打斷了。
只見他轉過身來,一雙深紫杏目凝視著藍曦臣,“江某只是斗膽猜測,澤蕪君是想來問我,關於每年雲夢江氏送往姑蘇藍氏生辰禮的事嗎?”
藍曦臣一臉驚訝的問“...敢問江宗主如何得知?”
江澄毫不留情面的冷哼了一聲後,他又回到了世人熟悉的那張陰冷的臉,緊皺著眉頭向他問道“你每天就一臉想要找我問話的臉。我要不猜中也難,你說是吧?藍宗主。”
“既然江宗主已經知道藍某想要問的問題了。可否請您為在下解惑呢?”
他輕笑了一聲,彷彿在譏笑他一般,“江某可要先尋問藍宗主近日突然出關的理由?”
藍曦臣沒有預料到對方會先反問他一句,他沉默了一瞬後,又在江澄緊迫盯人的眼神下,趕緊說道“...藍某沒有什麼特別的原因,既是已出關,江宗主大可同世人認定一般,推斷藍某已想開便是了。”
“是嗎?”
“......。”
藍曦臣其實不是很喜歡被人追問自己的私事追問到底的人,他既不想說謊也不太能說謊,在這種情況下他也只能選擇笑著沉默。
他從沒想過江宗主說話會是如此直白的懷疑。深紫色的眼瞳內就靜靜的凝視著他,彷彿要將自己築起的內心高牆給看穿。
他們之間就這樣沉默了約半柱香的時間後,江澄走到一旁的石椅坐下,開始收拾自己桌上的書冊,一邊說“若藍宗主已經沒有其他要說的了,那江某就不打擾您欣賞-----”
“在下已經回答完您的提問了,還請江宗主為在下解惑。”
藍曦臣直接打斷了對方的話。
在自己說出口的同時,他也不明白為何自己會突然這麼激動,激動的想要知道答案,甚至還不惜打破藍家禮儀也要打斷他問清楚。
江澄沒有抬眼看他,而是停下手邊收拾書冊的動作,他輕撫著一本書,嘆息似的輕聲說了一句,看似回答又像是在喃喃自語的回應。
“修仙之人的一生很長,慢慢想,總會有想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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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月靜好。好像本就該如此。
為了彼此方便聯繫,藍曦臣將藍家培養宗主專用的信鴿送給了江澄。
他們為了彼此心中的疑問,藉著各種理由來找尋彼此心中的答案。他們偶爾寫寫信,偶爾約出門一起夜獵,閒暇之餘一起品茗,一起賞花。
兩人雖貴為宗主,宗務卻沒有以往的多。太平盛世下,也沒有過多的事物足以讓他們操心,甚至一同御劍遠遊幾日也無妨。
他們甚至一起品過東邊萬里芙蓉山產出的君山銀針茶。嚐過西邊邊塞的孜然火串。
一起夜獵過南邊的巨獸邪祟。賞過北邊的杏花雨名景。
修仙之人也是人,他們過著與平凡人無異的生活,領略世俗中的繁華,季節的輪轉。
今年年底,他們一同為了清河聶氏境內的食人邪祟出面處理,聶懷桑一如往常的請求藍氏支援,藍曦臣便傳信邀請雲夢江氏江宗主一同前往。
然而除祟的過程卻不太順利,此邪祟善於躲藏,兩人找了幾日,依舊沒有看到邪祟的影子。
嚴重耽擱了今年回去過年的時間,幸好兩人早有心理準備,在出發前已吩咐主事及家僕們若趕不回去,便自行開宴即可,不必等人回來。
他們簡單的協議後,便決定在一間客棧過夜,隔日再加緊時間追查邪祟的下落。
晚間,藍曦臣和江澄同坐桌一吃飯,江澄和一旁的店小二要來一壺酒喝。
年節總是要過的,簡單地用屠蘇酒來慶祝這無法回家的過年夜。
按照慣例,屠蘇酒須從年紀較長的向年紀較小的開始敬酒,藍曦臣便向江澄以茶代酒敬了一杯,以期望來年姑蘇及雲夢百姓平安,江澄淡淡的回敬了對方,不客氣的豪飲一杯而盡。
他們從一開始的討論正事,到後來藍曦臣開始試圖與對方聊起其他的事情,例如:哪裡的花開了,又或者姑蘇藍氏最近招待了來自南疆的使者,或是從遠方而來的商人路過姑蘇,帶上各種奇異珍寶等等。
江澄只是靜靜的聽著對方說話,只覺得此刻和藍曦臣喝著屠蘇酒,一起過年的感覺也還不錯。
以往他都是和金凌一起過年的,但金凌總歸還是金家的,長大了就得回去金家主持過年節氣,在蓮花塢的江澄已經不知道過了第幾個只有一個人的年夜飯。
他覺得這家店的屠蘇酒味道好極了,感覺特別滑順,在加上酒精濃度低的關係,沒想到喝著喝著竟然有點點微醺的感覺。
他在藍曦臣向他問起雲夢的甜品時,心情極好的勾起嘴角,對著他笑“藍曦臣,你最近,終於肯真的笑了”
江澄此刻的表情整個舒展了開來,沒有以往的眉頭緊皺,整個人看上去變得比之前更加柔和些,臉上還因帶著喝了酒而染上了一點點紅霞。
藍曦臣愣愣的看著江澄上一句不接下一句的回答後,他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臉頰,居然在對方難得的微笑下,微微的發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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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年,三月桃花林,落英繽紛,芳草鮮美。
他們在那場夜獵中關係更進一步了,他們了解了彼此的個性,彼此的習慣、說話方式,還有最舒適的相處模式。
藍曦臣一直覺得江澄的字是非常好聽的,他曾小心翼翼的詢問著對方,可否讓自己叫他的字時,他以為對方會強烈的反對,畢竟從來沒有聽過有人叫三毒聖手的字,估計著江澄也許是不喜歡,但意外的是對方也只平淡地回了他一個“好”字。
“晚吟,今年三月的桃花,開的早也開得美,折一隻送你可好?”
“都多大的人了,還想折花枝來玩。”江澄皺著眉,一臉嫌棄的說道。
藍曦臣的笑容在聽到對方嫌棄似的話後,笑意更甚,他開口道“晚吟可不是每年在渙的生辰日,都送上一枝白海棠嗎?有何不可?”
“哼。堂堂一個澤蕪君,現在倒是學著怎麼正面反駁我了。”江澄沒好氣的說道,可是他卻從藍曦臣手中小心地接過對方為他折來的這一枝桃花。
他有些無聊的看了看手中的一枝桃花,裝作有些隨意的問道“你現在...還會想著那些事嗎?”
聽到他這樣問,藍曦臣當然知道對方指的是事什麼,那一夜彼此最狼狽的夜晚,彼此都體驗過真心付出,卻還是了失去那麼一個重要的人的那個夜晚。
他笑著沒有正面回答對方的提問,饒有興致的反問了一句“那晚吟呢?你想通了嗎?”
“不知道。”
他倒是沒想過對方會這麼乾脆的回答,愣了一下,在還沒回過神來之前,江澄又開口了。
“你弟弟...魏無羡他們,最近好嗎?”
“啊...什麼?”
“我說,魏無羡他們現在在哪裡鬼混了?”
他看著江澄氣呼呼的又說了一次,不自覺地笑出了聲,才意識到對方問的是什麼。
他一邊想著前陣子藍忘機給他傳的信,一邊答道“一切安好,目前應該正在雲深不知處內稍作休憩。”
接著又思考了一會兒,他微笑的看著他說道“晚吟可想隨著渙回雲深去看看魏公子?”
“不必了。知道他們好就行了。”
江澄別過了頭,直接回絕了他的邀請。
藍曦臣看到了對方聽到他說魏無羡目前生活尚好的時候的表情。
雖然只有一瞬,但那番像是鬆了一口氣的表情在他臉上一閃而過,他才彆扭的別過頭的樣子。
他了然於心的輕呼了一口氣,慢悠悠地說道“晚吟總是擔心渙的笑容,可是卻從不在乎自己一直皺著眉頭,晚吟笑一個呀!”
“哼。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吧。”
江澄依舊不打算轉頭看他。
他笑著搖了搖頭,又將目光放回那滿山粉嫩的桃花林中,抬手將一朵被春風吹落的花瓣接著,感受桃花瓣所帶來的淡淡幽香。
隨後他拿起掛在腰間的白玉洞簫,放在唇上,說道“晚吟,現正春光明媚,聽我奏一曲吧。”
可惜的是,藍曦臣卻沒有看到江澄在他說他從不在乎自己是否一直皺著眉頭的那句話時,那個已經燒紅了臉的臉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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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飛逝,歲月如梭。
又過了一年,他們再次見面於蘭陵金氏上的清談會。
年紀輕輕的蘭陵金氏宗主金凌,早已褪去了稚氣的臉龐,長得如他父親金子軒的模樣,把金鱗台整頓的井井有條。
今年的清談會日程依舊是維持三個日程內結束。蘭陵金氏今年在此特意施放大型煙火來慶祝近幾年的太平盛世。
朵朵煙花在漫天黑夜中傲然綻放,七彩顏色俱全,奼紫嫣紅的流光四溢,把這夜照射的如白晝般明亮。
藍曦臣在金鱗台的後花園找到了在此凝望著煙花的江澄,一如當年在蓮花塢那般,憑欄而望。
他輕輕地笑了笑,對這個場景實在有些熟悉。當年雲夢江氏清談會來尋他,現在也是,如同當年那次。但這一次來尋他,卻已經跟上一次尋人的心境有所不同。
他往前輕聲地走了一步,在距離對方兩步之遙的地方停下,柔聲地開口道“江宗主,現在可還方便說話嗎?”
“這裡沒別人,少來那套對別人的客氣。你特地跑來這裡找我,是想跟我說什麼嗎?”
這次一次與上一次不同,江澄直接轉過身來與他相視著,臉上卻少見的沒皺著眉,反而還舒服的在藍曦臣的面前伸了一個懶腰。
他一臉欣慰的開口說道“金凌那個小子,終於讓人放心了”,但後一句,卻帶著點感傷的語氣,低下了頭,垂下了目光。
“終於,以後再也不會讓我這個做舅舅操心了,也算是對阿姐也所交代了。”
他有些心疼著江澄後一句說話的語氣,只能安慰似開口說道“金宗主已經成為了一個優秀的存在。”
久違的沉默又在他們之間蔓延開來,直到天上巨大的煙花又一朵在身後炸了開來,他才輕聲的開口喚了一聲對方的名子。
“晚吟。”
藍曦臣的目光如黑夜般深邃而明亮,溫柔的呼喚著他心心念念的名子,而江澄在他這聲呼喚下,緩緩抬起他的頭與藍曦臣對視著。
藍曦臣深呼吸了一口氣後,像是下定決心似的,他平靜的開口“雖然,我到現在都還沒真正的走出來,但是我只要和你相處在一起,那些我們曾經歷過的事,都像是被你撫平了一樣。”
他往前走了一步,輕輕拉起了江澄的手,將對方有些冰涼的雙手握在自己溫暖的手掌內,他放緩了自己的語速,盡可能柔聲的說道“...自從那件事之後,我以為我再也無法體會到的什麼叫做寧靜美好的生活...是你,晚吟,是你讓我再次...再次了解這個世間的美好之處。”
他又再次收緊了一些握緊著對方的手,原本不這麼緊張的,卻又緊張了起來,他沉吟半晌後,又再次開口。
“我心悅你。不是因為你是一個怎樣的人,有著怎樣的過往,那些過往都是我們相遇相知的契機,而我喜歡上了那些與你在一起度過的每一個時光。”
他看著江澄從一開始沒什麼表情、有些傷神的臉到現在,聽著他說完一大串話後,發愣著有些可愛的臉龐,他止不住自己的內心,一絲帶著不安的驚喜像絲線般在心頭上纏繞著。
他緩住自己躁動的內心後,帶著虔誠對著他與漫天煙火,溫柔的開口說道“我很感謝上天給我這個機會,讓我可以與你相識、相知...哪怕這樣會辜負叔父的期待,整個藍氏的期望,我也想要你...”
“晚吟,你可願意,與這樣不完美的我,成為道侶,共渡一生嗎?”
江澄此刻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像是被揪住了一般,他後知後覺的在藍曦臣說完最後一段話後,才使勁回神了過來。
他輕抿著唇,暗自吞了吞口水,試圖消化剛剛對方說的一大串話裡面的重點後,才恍然大悟剛剛所發生的一切。
他此刻非常想不合時宜的質問對方:你想通了嗎?你想開那些事了嗎?卻發現自己沒有勇氣,在這個時候開口問他那些事,只能臉色僵硬的開口說“藍曦臣,有人說過你堂堂一個端方雅正的澤蕪君,卻如此卑鄙嗎?”
這突然來的一句話讓藍曦臣整個愣住“啊...?”
江澄見到他這種反應後,氣急敗壞的甩開他的手,衝著他吼道“你好意思在心裡裝著別人,還敢跑來跟我說喜歡我?啊,澤蕪君?我江晚吟是這麼好被糊弄的人嗎?”
“晚吟...是不願意嗎?”只見藍曦臣默默的往後退了一步,臉上雖然還是勉強帶著微笑,但還是止不住自己落寞的神情從眼神中漫開。
“你----。”江澄還是一樣有些發怒的看著他,臉上卻飄上了幾朵可疑的紅暈,有些大聲的說道“我有說過我不願意嗎?”
江澄說完後,眼看這情況他實在是有些羞愧難當,隨即轉身邁開自己有些慌亂的步伐,準備逃離而去。
在江澄說完這句話的同時,藍曦臣的心裡升起了一股無法抑制的喜悅,就像黑夜剛過,太陽剛降臨大地一般的希望,他激動的向前追了過去,並大聲的喊了他的名子。
“晚吟!”
他追上後把人轉正,輕撫上對方此刻紅通通的臉蛋,一臉難為情別開了眼的樣子後,他張開雙臂緊緊的抱著他此生的道侶,有些不敢相信這麼幸福的事情會降臨在自己的身上。
就在他以為彼此會這麼安靜抱上一段美好時間的藍曦臣,此刻卻聽見江澄悄悄地靠在他的耳邊說了那麼一句話。
願用一生,等你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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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炎炎夏日的午後,偶爾有陣雨來襲。
蓮花塢的屋頂上,漸漸的響起被雨水彈打的聲音,敲著屋頂異常響亮,彷彿急切的告知著人們,大雨的到來。
傾盆大雨急促的下了下來,這雨勢過於猛烈,窗外不一會兒就只能看見一片迷濛的景色。
屋簷下的兩個人對坐於方桌的兩側,品茗著來自雲夢的雲霧茶,茶香薰陶著屋內每一處角落,清香四溢,帶出了一絲柔和愜意。
藍曦臣放下手中的茶杯後,緩聲開口道“晚吟,待這雨勢稍緩後,可否陪著渙前去一個地方呢?”
“都可,隨你。”
等待雨勢稍緩時,他們御劍前往了雲萍城,到達目的地後的路上,依舊下著點點小雨。
他們收起了劍後,藍曦臣從乾坤袋裡拿出一樣東西,讓江澄看了有些不解,他滿臉疑惑的問道“...我們有避水訣了,你為什麼要把傘拿出來?”
“因為渙想跟晚吟靠近一點。所以現在不想再使用避水訣了。”
藍曦臣微笑著回答他的問題,沒什麼的意外看到對方羞紅了臉,別開了頭。
他輕輕的牽過江澄的手,讓自己寬大的袖子覆蓋在他們相牽的手上,而另一手撐著傘,任由細雨綿綿輕碰於稍稍傾斜的傘面上。
一路上沒有什麼人影,彷彿城內的人都去避雨似的。走在路上的兩人,彼此無語,誰都沒有開口說話,卻一點沉默尷尬的氣氛都沒有。
他們的手十指交扣著,漫步細賞雲萍城內的雨景,呼吸著細雨帶來的清甜空氣,任誰都不想錯過此刻寧靜的時光。
很快的,他們來到了當年那間令他們的人生迎來巨大改變的觀音廟。
觀音廟已無當年那般金碧輝煌,受人頂禮膜拜的光彩,只剩下荒無人煙,蔓草雜生的廢墟之地。
在他們來到觀音廟後,江澄便知道了他來這邊的用意。
他們一同走進了觀音廟內,望了望殘破不堪的屋頂及牆壁後,彼此無聲的嘆息著。
藍曦臣在廟的中間找好了一個位子後,將手中的傘遞給江澄,並在他身前蹲下,用自己的雙手,扒著地上的土,弄出一個不深不淺的小坑洞。
隨後,他從乾坤袋內拿出了一塊藍氏專用的通行玉令。
那是他特別為金光瑤所製造的通行玉令。
他一臉平靜的將此塊失效已久的玉令放入剛才挖的小坑洞中,再次輕輕的撥弄著兩邊的土,把置於兩旁的土,一層一層的堆疊在小坑洞的上方後輕輕壓平,再將旁邊多出來剩餘的土通通攏在一起,變成一個小小的土堆。
外頭的雨依舊綿綿細細地下著,雨水順著殘破的屋頂上滾落下來,讓江澄只能再將傘往藍曦臣的身子上方偏了偏。
江澄安靜的站在一旁,低頭看著藍曦臣一系列的動作。他沒有說話,僅僅是陪伴著他。藍曦臣鄭重地在小土堆前跪了下來,緊閉著自己的雙眼,沉默了約半個時辰的時間。
直到藍曦臣再次睜開眼,準備站起身時,江澄伸出了一隻手,將他整個人拉起後,他裝做有些隨意的一問,“藍曦臣,你還記得你那時跟我說心悅於我的事嗎?”
他從起身時一臉嚴肅的臉,聽到江澄的問話後,再次恢復了一如往常的溫柔,笑著回答“當然記得。那是渙最幸運也最幸福的一天。”
藍曦臣注意到江澄的後肩上有被雨水浸濕的痕跡後,抬手摸了摸被雨水染的顏色更深的布料,一臉擔心的說道“晚吟怎麼沒給自己施個避水訣呢?這樣很容易染上風寒的,渙淋著雨沒關係。”
“你沒關係,我也沒關係。陪著你像傻子一樣淋雨也無妨。”
他的語氣裡雖然帶著一絲嫌棄,但卻讓藍曦臣的心裡暖暖的,正要接著說話的同時,江澄卻先開了口。
“藍渙,你知道嗎?我當時一直沒告訴你...我當時心裡也守著那麼一個人。”
“嗯,我知道。”他知道,他看到那一夜結束後面對藍忘機及魏無羡相愛時,那個留在遠處欲言又止的他。
“那你,怎麼會...”怎麼會喜歡上這樣的我...。
藍曦臣看著對方一臉驚訝的臉,只覺得有些好笑。他忍不住抬手輕捋了江澄臉上有些淋濕的長瀏海後,溫柔的說道“那時的我說:那些過往都是我們相遇相知的契機,晚吟現在可還記得?”
“那你,現在想開了?”江澄有些無措的望著他。
“嗯,想開了。”簡簡單單的四個字,敲進了他的心裡。
他一把抓住了藍曦臣在他臉上輕撫的手,這隻溫暖的手讓他的臉頰現在燙的嚇人。
他現在裝作一臉正經的想要把這又在臉上漫開來的灼熱感散去,挑著眉沒好氣的問“是嗎?...你可別想誆我。”
“和晚吟保證,千真萬確,絕無欺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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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吟,渙可否把這一個東西,留在這裡呢?”
“都已經贈予你了,那就是你的東西了,沒必要徵詢我的意見。”
藍曦臣從乾坤袋中拿出一個刻有雲夢江氏花紋,做工精緻的長木匣,小心翼翼的打開後,裡面躺著一枝素雅白嫩,經由人細心修剪過後的白海棠,輕輕地將花枝放在那個攏起的小土堆上。
他輕聲的說了一句“對不起,謝謝你。”
白海棠寓意為苦戀,即使深愛著在乎著某一個人,卻無法陪伴一生的痛苦,亦代表著思念,思念從此分隔兩地的人,也無法相聚。
也許江澄當初送的一枝白海棠,只是因為彼此的心中曾經都有過一段近似於苦戀的情感存在,曾經痛哭流涕,曾經痛徹心扉,到後來的撥雲見日,雲開霧釋。
已經過去的事情終究無法改變,需要的從來都只是往前跨出一步的勇氣,而這一步跨出的勇氣讓曦澄遇到了彼此可以相守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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